我前夫很懒,跟他离婚后,嫁给隔壁村的一个男人,同居头一晚,他半夜忽然起身,我看见他掌中的东西,鼻子突然酸了
韦月白,也就是石青他妈,端了一盆热水出来,脸上看不出热乎:「陶麦,二婚带娃,我不瞒你,我心里打鼓。我儿子前头那段婚姻,伤得不轻。」
「阿姨,我也不瞒您。我前夫懒,懒到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扶。我嫁过来不是找少爷的,我自己有手有脚。」
「话别说太满,日子长着呢。」
这话我记下了。
同居第一晚,穗穗睡在里侧,我睡外侧。石青在堂屋搭了张折叠床,说没办酒之前不跟我同屋,免得村里人嚼舌根。我本来觉得他古板,又觉得这样也好,二婚女人最怕被人轻看。
半夜两点多,我听见堂屋有动静。窸窸窣窣,像有人摸黑找东西。我一下子醒了,农村老屋不隔音,那脚步声朝西屋过来了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顺手攥住枕头下的手机。
门被轻轻推开,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。石青穿着旧背心,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电筒、扳手,还有一小管东西。我眯眼一看,是鞋胶。
他先猫着腰进了灶房,拧开水槽下面的阀门。白天我洗菜时说过一句「这水管滴滴答答烦死了」,没想到他记住了。他修了十来分钟,又回到西屋门口,把穗穗白天跑开胶的那双小白鞋拿起来,挤鞋胶,拿细绳绑紧,放在窗台上晾着。
穗穗明天学校运动会,老师要求穿白鞋。我白天随口抱怨了一句,他也没接话。
我鼻子突然酸了。不是因为他干了多大的事,是因为我太清楚罗守拙是什么样。穗穗上幼儿园三年,罗守拙没给她系过一次鞋带。有一回穗穗发烧,我让他去村口买退烧贴,他躺沙发上说:「等我打完这把。」
石青站起来时,手背蹭到门框,嘶了一声。我装作刚醒:「你半夜不睡觉,折腾啥?」
他吓了一跳,手电筒差点掉地上:「水管漏,怕明早没水。鞋也开胶了,粘上不耽误穿。」
「你手怎么了?」
「没事,下午修电表划了一下。」
他把扳手往身后藏,我看见了,他手背一道口子,边缘还发红。我说:「药箱在哪?」
「不用,农村人哪有那么金贵。」
「农村人也不是铁打的。药箱在哪?」
他愣了两秒,指了指柜子。我给他抹碘伏时,他耳朵红得像枣树皮。我鼻子又酸了一下,嘴上却说:「以后别半夜偷偷干,吓人。」
「怕吵你。」
「你吵我,也比让我第二天看见水管漏一地说强。」
他低头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,罗守拙的微信来了:「陶麦,你行啊,离婚半年就住隔壁村男人家了。彩礼的事怎么说?我妈说你家得退三万。」
我盯着屏幕,气得手抖。石青正蹲在院里给穗穗系鞋带,穗穗喊:「石青叔,我鞋怎么这么紧?」
「胶粘的,下午给你买新的。」
「不用买,这双还能穿。」
石青抬头看我:「谁啊?」
「我前夫。很懒的那个。」
「要钱?」
「说我嫁人得退彩礼。」
石青站起来,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:「你要接就接,不想接我替你回。」
「我自己来。他懒归懒,脸皮倒是勤快得很。」
02
韦月白一大早就把饭菜端上桌,稀饭、咸菜、煮鸡蛋。穗穗伸手拿鸡蛋,她轻轻挡了一下:「先叫你妈吃。」
「阿姨,不用这么讲究。」
「规矩得有。你带着孩子进门,我要是慢待了,村里人戳我脊梁骨。」
我听得出她话里有话,坐下来没吭声。石青把鸡蛋剥好放穗穗碗里,韦月白看了他一眼:「你倒是殷勤。」
「妈,吃饭。」
「我问你,你那维修铺这个月挣了多少?」
「够花。」
「够花是多少?你前头那个媳妇就是嫌你不说人话、挣死工资才走的。现在又领回来一个,我当妈的不能不问。」
我放下筷子:「阿姨,我替他说。石青铺子一个月净挣五千上下,活儿不稳,但比罗守拙强。罗守拙五年换了十一份工,最长干了四个月,最后一份还是我托人找的。」
「你前夫懒,是你前夫的事。我儿子不能给人当冤大头。」
「我嫁过来带穗穗,吃喝我出,房租水电我出一半。您要是怕我图石青什么,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。」
石青把碗一放:「妈,麦子不是那种人。」
「你闭嘴,我问她呢。」
「阿姨,我图他半夜起来给我修水管,图他记着孩子鞋开胶。这些罗守拙给不了,我自己也买不来。」
韦月白脸色缓了一点,嘴上还硬:「会说漂亮话。」
饭后我去镇上超市上班,石青骑电动车送穗穗上学。路上穗穗问:「石青叔,你以后会嫌我烦吗?」
「不嫌。」
「那我爸为什么嫌我烦?」
石青半天没说话,最后说:「他糊涂。」
中午我在超市理货,微信群里炸了。罗家坳的群有人转发语音,邱招娣那嗓门隔屏都扎耳朵:「陶麦婚内就跟石桥村那个修电的勾搭上了,不然能这么快搬过去?我儿子老实,吃了大亏!」
底下有人问:「真的假的?」
邱招娣回:「我亲耳听孙女说的,她妈老跟一个男的打电话。」
我气得差点把一箱牛奶摔地上。穗穗跟她奶奶统共见过三回,哪来的亲耳听?我截图发给石青,石青回了条语音:「你别在群里吵,越吵她越来劲。晚上我陪你去村委。」
「我咽不下这口气。」
「咽不下也得一口一口吃。他们说他们的,咱把日子过好。」
我突然觉得这男人闷是闷,脑子不糊涂。
傍晚回家,韦月白在院里摘豆角,见我脸色不对,问:「跟人吵架了?」
「罗守拙他妈在群里造谣,说我婚内出轨。」
「你出没出?」
「阿姨!」
「我问清楚,才好帮你骂回去。」
我愣了一下,把手机递过去。韦月白戴上老花镜,一条条看聊天记录,看到我和石青加微信的日期,哼了一声:「离婚证三月,加微信六月,这要是婚内,我老婆子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。走,我跟你去村委。」
「您不是看不上我吗?」
「看不上归看不上,你进了我石家门,我不能让人白泼脏水。再说穗穗叫我一声奶奶,我听着心里舒坦。」
石青回来听说他妈要出头,笑了一下:「妈,你上午还嫌人家。」
「我嫌是我的事,外人欺负不行。你赶紧把修水电的记录、聊天截图都打出来,网上那叫什么来着,社死证据?」
「妈,那叫证据链。」
「别跟我拽词,我只看能不能堵住烂嘴。」
03
第三天,罗守拙真来了。他骑着一辆掉漆摩托车,后座带着邱招娣,堵在石青家门口。村里人最爱看热闹,没一会儿院外围了半圈。
「陶麦,你出来!」邱招娣拍着大腿,「你把我孙女拐到隔壁村,安的什么心?」
我把穗穗交给韦月白,自己走到门口:「妈,离婚协议上写得明白,穗穗抚养权归我,罗守拙每月给八百抚养费。他给过吗?」
「你还好意思要钱?你嫁人了!」
「我嫁人跟抚养费是两码事。罗守拙,你自己说,你给过吗?」
罗守拙靠着摩托车,手插在兜里:「我最近手头紧。」
「你哪天不紧?你打牌输两千那天不紧,换新手机那天不紧,给孙小燕买金耳钉那天不紧?」
围观的人一下来了精神。罗守拙脸涨红:「你少扯!」
「我扯?你手机支付记录我离婚前截过图,要不要给大家念念?」
邱招娣赶紧拦:「别听她胡说!陶麦,你跟石青婚内就勾搭,这事没完!」
石青从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:「婶子,你要说婚内,咱看时间。我和麦子加微信是六月十八,她离婚是三月二十。第一次见面是六月二十五,镇上麻辣烫店,老板娘能作证。定亲是八月,彩礼八千,她妈陪送一台冰箱。您说三万彩礼,我这儿有媒人写的单子。」
邱招娣噎了一下:「反正她嫁人太快,不要脸!」
「快慢犯法吗?」我盯着她,「罗守拙离婚第二个月就带孙小燕回家住,您怎么不说不要脸?」
罗守拙急了:「陶麦,你嘴上积德!」
「我积德五年了。你懒了五年,我上班、带孩子、伺候你爹妈,你连碗都不洗。离婚时你说穗穗是赔钱货,现在又来抢,为什么?不就是村里要统计户口分征地补偿吗?」
这话一出,周围人交头接耳。罗长顺从摩托车上下来,搓着手:「麦子,话别说得那么难听,孩子终归姓罗。」
「爸,孩子姓罗不假,可她发烧是谁抱着去镇医院的?她开家长会是谁去的?她学费是谁交的?您儿子除了贡献一个姓,还贡献了什么?」
罗长顺低下头。罗守拙恼羞成怒:「你少在这儿装!你不就是找了个修电的破落户?」
石青没生气,反而把手机递过去:「我破不破落户,你问问村里人。上个月村里水泵坏了,谁修的?你家冰箱不制冷,谁去看的?你家没给钱,我也没催。罗守拙,你懒归懒,别把别人说得跟你一样。」
有人笑出声。邱招娣脸上挂不住,放狠话:「抚养权的事没完,咱法庭见!」
「行,法庭见。我正好把拖欠抚养费的记录一起交了。」
他们走后,我腿有点软。韦月白端了杯水过来:「还行,没掉链子。」
「阿姨,您刚才怎么不出去?」
「我出去算怎么回事?婆媳俩打配合,得留一手。你前婆婆再来,我上。」
石青蹲在门口收拾文件:「麦子,你刚才说征地补偿,是真的?」
「我猜的。罗家坳那边传了半年,说要修路占地。邱招娣突然来抢孩子,八成没好事。」
石青点头:「那咱得防。穗穗户口在你名下吧?」
「在我妈那儿。离婚时我特意迁出来的。」
「好。明天我陪你去把抚养费转账记录、学校证明都整理出来。」
我看着他,突然想起同第一晚他手里的鞋胶。这个男人不说漂亮话,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。
04
韦月白态度松动是从那顿晚饭开始的。穗穗把饭碗打翻了,米粒撒了一桌。我正要发火,韦月白拿抹布过来:「碎碎平安,小孩子哪有不洒饭的。」
「奶奶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知道。你妈小时候也洒。」
「我妈小时候您也认识?」
「不认识,我猜的。」
穗穗笑了。我低头扒饭,心里热了一下。罗守拙他妈可从没给穗穗擦过桌子,只会说「丫头片子吃没吃相」。
晚上石青在院里锯木板,我端水出去:「你做啥?」
「穗穗写作业没书桌,老趴饭桌对眼睛不好。」
「买一个得了。」
「买要三百多,我这木料是给人家做柜子剩的,不要钱。」
月光照着他手上的旧伤和新口子。我想起他半夜起来修水管时,手背那道血口子,心里不是滋味:「你晚上还接活?」
「偶尔。镇上几家饭店下水道堵了,白天没空,晚上去通。」
「通下水道能挣多少?」
「一次八十、一百。攒攒给穗穗买张好点的学习椅。」
我没说话。罗守拙当年手里有八百块,能先给自己买条烟,再给游戏充三百,剩下的才想起家里没米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先买米,他说「你不是有工资吗」。
「麦子,你前夫那边要真起诉,你别怕。」石青把木板翻了个面,「我挣得不多,但请律师的钱我出。」
「你出什么出,我自己有。」
「你的是你的,我的是家里的。」
这话说得笨,我却鼻子一酸。穗穗从屋里跑出来:「石青叔,我作业写完了,能看你做桌子吗?」
「能。别碰锯子。」
「我妈说你半夜起来给我粘鞋,真的吗?」
石青手一顿:「你妈嘴快。」
「那我明天运动会,你能来看吗?别人都有爸爸来。」
我赶紧说:「穗穗,石青叔要干活。」
「我去。」石青把锯子放下,「上午去,下午回来再干。」
穗穗蹦起来。韦月白在屋里喊:「你明天不是答应给镇东头换开关?」
「换开关改下午,孩子运动会就一上午。」
「你倒是会当爹。」
韦月白嘴上酸,第二天却早早煮了六个鸡蛋,让穗穗带着。穗穗管她叫奶奶,她应得比谁都快。我心想,这老太太就是嘴硬心软。
运动会上,穗穗参加六十米跑。石青举着手机录像,旁边家长问:「你是罗小满爸爸?」
「我是她叔。」
「哦,继父啊。」
「嗯。」
「继父能来不错了。她亲爸呢?」
石青没接话。穗穗跑了个第三,拿着奖状扑过来:「石青叔,我厉害吗?」
「厉害。鞋没开胶吧?」
「没有!你粘得可结实了。」
我站在旁边,鼻子又酸了。别人家孩子得奖,喊的是爸爸,穗穗喊的是叔。可这个叔,比亲爸到场还早。
回家路上,穗穗小声问:「石青叔,我以后能叫你爸爸吗?」
石青电动车晃了一下:「你妈同意就行。」
「那你同意吗?」
「同意。」
穗穗搂住他的腰。我在后座没说话,风把眼睛吹得发酸。
05
前婆婆邱招娣没消停几天,又来了。这回她没在门口闹,直接堵到穗穗学校门口,拿了一袋旺旺雪饼:「穗穗,跟奶奶回家住几天,奶奶给你买新衣服。」
穗穗往后退:「我妈说不能跟别人走。」
「我是别人吗?我是你亲奶奶!」
老师赶紧给我打电话。我请假赶到学校时,穗穗正躲在传达室哭。邱招娣还在跟老师掰扯:「我接我孙女,犯哪门子法?」
「阿姨,抚养权在我这儿。您要接,提前跟我说。」
「你把我孙女户口迁走,安的什么心?」
「穗穗户口一直在我妈名下,离婚时就说好的。」
「现在不算!罗家坳要征地了,人头费按户口分。穗穗姓罗,就得在罗家分!」
果然。我气笑了:「您不是想孙女,您是想那份钱。」
「你放屁!孙女是罗家的种!」
「种的时候您儿子没出力?养的时候您儿子出过一分?」
老师劝我们别在校门口吵。我打给冯听松,他是石桥村和罗家坳合片区的调解员。半小时后,我们在村委坐下。
冯听松四十来岁,说话慢悠悠:「邱大姐,抚养权协议我看了,白纸黑字,穗穗归陶麦。罗守拙每月付八百,付了几个月?」
「她嫁人了,还付什么?」
「嫁人不影响抚养义务。再说,罗守拙要争抚养权,得有稳定收入、固定住所,还得看孩子意愿。穗穗,你愿意跟奶奶回去吗?」
穗穗躲在我身后:「不愿意。奶奶说我妈坏话,还说我是赔钱货。」
邱招娣脸一僵:「小孩子乱学话!」
「我没乱学!你上次跟爸说,丫头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。」
冯听松在本子上记了一笔:「邱大姐,孩子七岁,话已经能说明白了。你们要真为孩子好,先把拖欠的抚养费补齐。」
「我们没钱!」
「没钱还买金耳钉?」我掏出手机,「这是孙小燕朋友圈,罗守拙送她的耳钉,八百八。我截图了。」
邱招娣扑过来要看手机,冯听松拦住:「都别激动。今天先调解到这儿。陶麦,你把证据整理一份给我。罗家,你们要起诉、要调解都行,但不能再堵学校。」
出了村委,邱招娣还在骂:「陶麦,你别得意!你嫁的那个石青,穷得叮当响,我看你能过几天好日子!」
「我过几天好日子不劳您操心。您还是操心罗守拙吧,听说他又赌了?」
她脸色一变,拉着罗长顺走了。
回到家,韦月白听完经过,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:「欺人太甚!明天我去学校接穗穗,看谁敢抢!」
「阿姨,您别去了,我报警。」
「报警归报警,咱家也得有人。石青,你明天把铺子关半天,跟你媳妇去学校。」
「我本来就要去。」
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石青在堂屋也没睡,听见我动静,敲了敲门框:「麦子,你别怕。她要真敢抢孩子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」
「我不是怕抢,我是怕拖着。穗穗马上要上二年级,我不想她天天听这些烂事。」
「那就一次解决。欠的钱、造谣的事、抚养权的事,拢一块儿弄。」
「你说得轻巧。」
「我嘴笨,但能跑腿。材料我帮你整理,证人我陪你去问。咱不惹事,也不怕事。」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同居第一晚那个半夜起身修水管的背影,比罗守拙五年里所有承诺都结实。
06
第二天开始,我按冯听松说的整理证据。离婚协议、抚养费转账记录、学校证明、穗穗的意愿说明,一样样装进文件袋。石青负责跑银行打流水,跑学校开证明,还去镇上问了法律援助。
「援助律师说,咱们这种情况不用请律师,证据齐了就能调解。」石青把一摞纸放桌上,「另外,你前夫那个赌,得有证据。」
「我只有他手机支付截图,还是离婚前拍的。」
「孙小燕那边能不能问?」
「我试试。」
我本来不想跟孙小燕打交道,可孙小燕先找上门了。那天下午我在超市收银,她拎着一袋橘子进来,脸上挂不住:「陶麦,我有话跟你说。」
「你要是替罗守拙当说客,别开口。」
「不是。我来问你,罗守拙是不是还欠你抚养费?」
「欠了半年多,怎么了?」
「他也欠我钱。他说他妈住院,借了我一万二,我后来才知道他妈在广场跳舞。」
我把扫码枪放下:「你跟他还处着?」
「处啥呀!他懒得上厕所都嫌远,我算是看透了。我就是气不过,想问问你当年怎么忍五年的。」
「我当年傻,以为有了孩子他会改。后来发现,懒人是不会改的,他只会换个地方躺着。」
孙小燕眼圈红了:「他跟我说你瞧不起他,嫌他穷。」
「我嫌他穷?我嫁他时他连彩礼都是借的,我还了两年。我嫌的是他懒。穷可以挣,懒没救。」
「我现在咋办?那一万二还能要回来吗?」
「你把借条、转账记录保存好。他要不还,你该起诉起诉。别心软,他下跪也别心软。」
孙小燕点头,又犹豫:「罗家坳征地的事你知道吧?罗守拙他妈天天念叨,说要拿穗穗的户口多分一份。罗守拙还说,等钱下来就给我还钱。」
「你信?」
「我以前信,现在不信了。他连自己闺女运动会都不去,能给我还钱?」
我把手机拿出来:「你跟他的聊天记录能给我截几张吗?我不白要,我这边有他拖欠抚养费的流水,咱俩可以互相作证。」
孙小燕愣了半天,苦笑道:「陶麦,我以前还骂过你,说你狠心离婚。现在才知道,你是跑得早。」
「不晚。你才跟他一年,及时止损。」
晚上我把孙小燕的聊天记录给石青看。石青翻了两页:「她愿意出庭?」
「她说愿意。」
「那抚养权的事稳了一半。可咱也不能光等着。铺子这边我得多攒点钱,万一真打官司,穗穗的学费不能断。」
「你铺子最近不是还行?」
「镇上开了两家新店,有一家专做低价。我这两天接了三个返修,人家图便宜买了别家开关,烧了。」
「那咱也做低价?」
「低价能拉客,但质量不能降。我想拍点维修过程发网上,现在不都流行短视频?让人看看咱换的是啥材料。」
「你还会拍视频?」
「不会。你会。」
当晚我拿手机拍他修一台老洗衣机。他对着镜头一句话不说,闷头拆螺丝。我配了字幕:「石师傅修东西,比前夫哥说话靠谱。」发出去没半小时,评论十几条,有人问能不能上门清洗空调。
韦月白刷到视频,戴着老花镜看了三遍:「这拍的是我儿子?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」
「阿姨,以后挣了钱给您买新手机。」
「少给我画饼。先把穗穗的官司弄赢。」
07
孙小燕把罗守拙堵在镇上网吧门口,要他还钱。罗守拙赖着不给,两人当街吵起来。
「罗守拙,你说你妈住院,我给你转了一万二。你妈住的是广场舞住院部吧?」
「你小声点!我过几天就还!」
「你过几天?你半年前也说下个月还。你手机里那游戏充值记录我都看了,五千多!你有钱充游戏没钱还我?」
「那是我借的网贷!」
「你借网贷还有理了?」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孙小燕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,一张张往他脸上甩:「大家看看,这就是罗家坳的罗守拙,懒就算了,还骗女人钱!」
罗守拙急眼,一把抢过纸撕了。孙小燕早有准备:「撕吧,我手机里有电子版。你今天不还,我就去村委告你诈骗。」
「咱俩处对象,算什么诈骗?」
「你虚构事实借钱,就是诈骗。不信咱去派出所问。」
罗守拙怂了,当场转了两千,剩下的打了欠条。孙小燕拿着欠条来找我:「陶麦,他欠条写了,但我觉得他还不出来。」
「那就等他征地款下来。」
「他要是不给穗穗抚养费,法院能扣吗?」
「我问了,能。他名下没财产,但征地款是集体分配,可以申请执行。」
孙小燕叹了口气:「我以前还觉得你离婚太绝,现在才知道,不绝不行。」
「女人别把绝情当丢人。该断不断,最后苦的是自己。」
这事传得飞快。村里人开始说罗守拙「懒汉还想吃软饭」,邱招娣气得在家骂了三天。她不敢再来学校堵穗穗,但换了个招,开始在罗家坳散布新谣言,说石青维修铺用旧零件冒充新零件,挣黑心钱。
这招毒。石青刚接了两个单位的空调清洗,客户看到群里消息,跑了一个。
石青蹲在院里抽烟——他平时不抽,只有烦了才来一根。我把烟从他手里拿走:「你躲这儿抽有什么用?」
「人家说我黑心,我总不能挨家挨户解释。」
「那就拍下来。以后每换一个零件,旧件装袋,新件拍照,客户签字。咱把透明做到头。」
「那得多麻烦。」
「麻烦能挣钱,懒才要命。你前妻嫌你闷,你不能让客户也嫌你闷。拍视频、发群里、做售后卡,我来。」
石青看了我半天:「陶麦,你比我前头那个媳妇能扛事。」
「别拿我跟她比。你前头那个走,是因为你穷还不说话。我不走,是因为你穷但肯干。话说清楚,你要哪天懒了,我照样走。」
「我不懒。」
「记住你说的话。」
第二天我做了三件事:第一,给石青的维修铺注册了一个短视频号,名字叫「石桥村石师傅」;第二,印了两百张售后卡,每张卡上写「换下旧件可查验,保修三个月」;第三,把罗守拙拖欠抚养费的调解记录隐去隐私后发在朋友圈,配文:「有人忙着造谣,我忙着给孩子攒学费。」
朋友圈一发,罗家坳的、石桥村的都在下面问。韦月白第一个点赞,还评论:「我儿媳妇,能处。」
我差点笑出声。
08
穗穗在学校出事了。课间,罗守拙堂姐家的儿子马小壮冲她喊:「你妈跟人跑了,你是野孩子!」
穗穗把书包砸过去,两人抓破了手。老师叫家长,我到的时候,马小壮他妈已经到了,正叉着腰:「陶麦,你家孩子打人,得赔医药费!」
「你儿子先骂人,你怎么不说?」
「骂人又不犯法!」
「那我闺女砸书包也不犯法,要不咱去派出所论论?」
老师赶紧拦。穗穗躲在我身后,脸上三道抓痕。我心疼得直抽,嘴上还稳着:「马小壮,你当着老师面再说一遍,谁教你的?」
马小壮昂着头:「我妈说的!你跟隔壁村男人跑了!」
「你妈亲眼看见了?」
「我妈说全村都看见了!」
马小壮他妈脸一僵:「小孩子传话,你大人较什么真?」
「你让孩子传这种话,就是欺负人。我离婚再嫁,合法合理。你要再让孩子乱说,我就把家长群截图发出去,让大家看看谁没家教。」
正吵着,石青来了。他刚给学校修完食堂插座,围裙都没解。老师看见他:「罗小满家长,你来得正好。」
「老师,穗穗打人不对,我们赔礼。」石青转头对马小壮他妈说,「但骂人也不对。你家孩子说穗穗没爸,我来了。她爸在不在场,你看见了?」
马小壮他妈打量石青:「你又不是亲爸。」
「我是她监护人之一。学校登记里,紧急联系人第二个就是我。你要不信,问老师。」
老师点头:「石师傅是罗小满继父,手续齐全。」
石青从兜里掏出一张维修单:「你们家上个月热水器是我修的,当时你说手头紧,先欠着,二百六。现在当着老师面,你先把维修费结一下?」
马小壮他妈脸一下涨红:「你这时候要钱?」
「你这时候欺负孩子,我就这时候要钱。你要觉得丢人,以后别让孩子说那些话。」
周围家长憋着笑。马小壮他妈掏手机转了账,拉着孩子走了。穗穗仰头看石青:「石青叔,你咋知道她家欠钱?」
「我刚想起来。你脸上疼不疼?」
「不疼。她说我没爸,我说我有叔。」
石青蹲下给她擦脸:「以后别打架,告诉老师。」
「她说你坏话。」
「说就说。咱过得比他们好,比打一架管用。」
晚上韦月白看见穗穗的脸,气得直拍桌子:「明天我去学校门口站着,看哪个碎嘴的敢再说!」
「阿姨,不用。」
「什么不用?我孙女让人抓成这样,我当奶奶的能忍?」
「您要真去,就穿那件红棉袄,站校门口嗑瓜子,谁问就说:我是罗小满奶奶,她妈嫁得好,她爸懒得抽筋。」
韦月白愣了两秒,噗嗤笑了:「你这孩子,蔫坏。」
石青在旁补了一句:「妈,你别嗑瓜子,学校门口不让乱扔壳。」
「滚蛋!」
09
穗穗的事刚消停,韦月白又出了幺蛾子。她把一张存折拍在饭桌上:「陶麦,这里有四万,你拿去把罗家那摊子事了了。」
我吓了一跳:「阿姨,您这是干什么?」
「石青爸走的时候留了点钱,我一直没动。你为了穗穗打官司,不能光花自己的。这钱算我借你的,以后你和石青慢慢还。」
「我不能要。我和石青结婚,没给过您一分养老钱,倒先拿您的棺材本。」
「什么棺材本!我还没死呢。」
石青也劝:「妈,钱你收着。麦子的事我能扛。」
「你扛什么扛?你天天半夜出去通下水道,当我不知道?上回你手划成那样,回来还说是修电表。你爸当年就是这么硬扛,四十出头人就没了。」
我和石青都不吭声了。韦月白抹了把眼睛:「我不图你们大富大贵,就图有个事别瞒我。陶麦,这钱你拿着,算我入伙。等你俩铺子挣了钱,给我买台按摩椅,我那老腰不行了。」
我鼻子又酸了。同居第一晚我嫌她冷脸,现在才知道,这老太太防的是我骗她儿子,护的也是她儿子。她肯把棺材本拿出来,就是认了我。
「阿姨,钱我真不要。您要入伙,我给您算股份。维修铺以后做大了,您当财务总监。」
「啥总监?」
「管账的。」
「那行,我管账。谁要乱花钱,我一扫帚打出去。」
后来我才知道,韦月白这四万不是白拿的。她当天下午就去罗家坳转了一圈,找那些爱嚼舌根的妇女聊天,聊着聊着就把罗守拙赌博欠钱、孙小燕要账、邱招娣想抢孩子分征地款的事抖了出去。农村妇女的传播速度比微信群还快,三天后,罗家坳没人再传我婚内出轨,全在传罗守拙「懒出名堂」。
石青知道后哭笑不得:「妈,你这是打舆论战。」
「啥战不战的,我就是唠嗑。」
「您这叫社交裂变。」
「别拽词。我就问一句,你俩啥时候把穗穗的官司彻底弄完?我搓麻将都不安心。」
我把材料整理好交到镇法庭,申请追索抚养费并确认抚养权。窗口工作人员翻了翻:「材料齐了,先调解。你们回去等通知。」
石青点头:「她管售后。」
「行,我这儿工期紧,干得好后面还有两家。」
签完合同出来,我掐了石青一把:「听见没?人家冲我来的。」
石青咧嘴笑:「我媳妇嘴替。」
「你才是嘴替。闷葫芦。」
10
民宿的活干到一半,罗守拙来了。他瘦了一圈,胡子拉碴,站在铺子门口搓手:「麦子,石青,我来……借点钱。」
我正给客户回消息,头都没抬:「借多少?」
「三千。我妈住院了。」
「哪个医院?什么科?床位号多少?」
「你查户口啊?」
「我查你撒谎。你妈上午还在村口跟人打牌,我同事看见了。」
罗守拙脸一垮:「行,我实话实说。我欠了网贷,催收电话打到我妈那儿了,她高血压犯了。」
「那更不该借你。你今天还网贷,明天又去赌,是无底洞。」
「我戒!我真戒!」
「你离婚时说戒赌,戒了吗?你跟我说穗穗是赔钱货,现在又来借钱,你拿我当什么?提款机?」
罗守拙扑通跪下:「麦子,你看在穗穗面上。」
「你别提穗穗。她开家长会你不去,运动会你不去,被人骂野孩子你也不管。现在缺钱了想起她妈了?」
石青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:「罗守拙,这是你欠抚养费的明细,一共六千四。你先把这钱给穗穗存上,再来谈借钱。」
「我没钱!」
「没钱就去找活干。镇上快递站招分拣,一晚一百二;饭店招洗碗,一天八十。你要真戒赌,一个月能挣三千多。」
「那活太累。」
「你妈住院你嫌累?你闺女上学你嫌累?那你跪这儿干什么,回去躺着等天上掉钱?」
罗守拙站起来,脸上挂不住:「石青,你少教育我!你算老几?」
「我算穗穗继父。你不管她,我管。你再敢来铺子闹,我报警。」
罗守拙骂骂咧咧走了。我气得手抖,石青给我倒了杯水:「别气,他这德行改不了。」
「我不是气他借钱,我是气他连亲闺女都不问一句。」
「所以穗穗归你,是对的。」
当天晚上,罗守拙在罗家坳群里发疯,说石青铺子用旧电线冒充新线,要大家别去。有人信了,民宿老板也打电话来问:「石师傅,群里说的是真的?」
石青脸都白了。我抢过电话:「老板,您明天来工地,所有电线包装、合格证、进货单都给您看。要有一根旧线,这活我们白干,再赔您五千。」
「行,我明天来。」
挂了电话,石青蹲在地上不说话。我踢他一脚:「蹲着能蹲出合格证?」
「我进货单好像扔了。」
「哪家买的?」
「镇东头老冯五金。」
「去找他补。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监控,能找的都找。再把换下来的旧线全留着,拍视频对比。他不是造谣吗?咱就来个反向带货。」
石青抬头:「啥叫反向带货?」
「就是把谣言变成广告。他不是说你用旧线吗?你就直播拆新线,讲怎么分辨好坏。越多人看,谣言越站不住。」
石青眼睛亮了:「这能行?」
「不行也得行。你记住,以后每进一批货,发票、合格证、照片存档。咱不坑人,也不能让人坑。」
11
第二天民宿老板来了。石青把新线一卷卷摆开,包装、合格证、进货单、转账记录排了一桌。我举着手机直播:「家人们,有人说我家石师傅用旧线,今天现场拆一卷。大家看,这是老冯五金的章,这是今天刚补的发票。旧线也在这儿,全是拆下来的废料,一斤卖八毛。」
直播间人不多,但评论刷得快。有人说「这媳妇嘴皮子利索」,有人说「石师傅手糙活细」。民宿老板当场拍板:「接着干,后面两家也给你。」
罗守拙的谣言没撑过三天。老冯五金老板听说后,主动在群里发语音:「罗守拙,你上个月在我这儿赊的二百块钱电线还没还,倒有脸说别人?石青进的线都是我店里最好的,你再胡咧咧,我把你赊账本发群里!」
群里一下炸了。罗守拙没再吭声。邱招娣跳出来护儿子:「老冯你落井下石!」老冯回:「我落井,你儿子下石。欠钱不还还有理了?」
孙小燕趁机把罗守拙的欠条拍照发群:「大家评评理,一万二拖了半年,还了两千。这种人说的话能信?」
罗守拙在群里彻底社死。我把手机递给石青看:「爽不爽?」
「爽。但咱别学他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」
「我没不饶他。抚养费、欠款,该多少是多少。他只要给钱,我一句话不多说。」
石青笑:「你现在说话比我有水平。」
民宿活干完,石青挣了八千。他当天就去镇上买了一张儿童学习桌,带书架的那种。穗穗放学回来,围着桌子转了三圈:「这是给我的?」
「嗯。以后写作业别趴饭桌了。」
「石青叔,你真好!」
「叫爸。」
穗穗愣了一下,小声喊:「爸。」
石青应得响亮:「哎。」
韦月白在厨房听见,锅铲敲得叮当响:「行了行了,吃饭!今天炖鸡,庆祝我孙女有桌子,也庆祝我儿子会当爹了!」
饭桌上,韦月白突然问:「法庭通知啥时候来?」
「下周二调解。」
「我穿啥去?」
「您也去?」
「我去给我孙女作证。她在我这儿住这么久,我最有发言权。」
石青给她夹鸡腿:「妈,你到时候少说话,别骂人。」
「我啥时候骂人了?我顶多嗓门大。」
12
调解那天,罗家来了四个人:罗守拙、邱招娣、罗长顺,还有罗守拙的堂哥。我们这边是我、石青、韦月白,穗穗被老师留在学校,没让她来。
调解员冯听松先开口:「今天只谈两件事,抚养费和抚养权。罗守拙,你拖欠抚养费六千四,认不认?」
罗守拙抠着桌角:「认。但我现在没钱。」
「没钱怎么还?」
「等我妈征地款下来。」
邱招娣赶紧接话:「对,等款下来就还。但穗穗户口得迁回罗家,不然村里不给分。」
我冷笑:「所以你们争抚养权,就是为了多分一份钱?」
「你胡说什么!穗穗是罗家孙女!」
「孙女?您当孙女面说她赔钱货,这也是奶奶说的话?」
邱招娣拍桌子:「你血口喷人!」
韦月白不紧不慢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:「这是我记的账。穗穗在我家住了四个月,陶麦给她买鞋、买校服、交伙食费,一笔一笔都有。罗家给过啥?给过一袋旺旺雪饼,还是临期的。」
「你谁啊你!」
「我是穗穗奶奶,法律承认的继祖母。你亲奶奶不干人事,我这个后的就得顶上。」
调解员敲了敲桌子:「都别吵。罗守拙,我问你,你愿意抚养穗穗吗?」
「愿意啊,咋不愿意。」
「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?月收入多少?住哪儿?」
「我……打零工,住我妈家。」
「零工一个月平均多少?」
「两三千吧。」
「你欠网贷多少?」
罗守拙支吾:「一万多。」
「你连自己都养不活,拿什么养孩子?」冯听松把材料推过去,「陶麦这边有稳定工作,有固定住所,穗穗本人也愿意跟母亲生活。你拖欠抚养费、参与赌博、有网贷逾期记录,法庭不可能把孩子判给你。」
邱招娣急了:「那户口呢?户口不迁回来,补偿款怎么办?」
「补偿款按政策来,该谁的给谁。你们想拿孩子户口套钱,我劝你们别动这个心思。」冯听松看向罗守拙,「你要真为孩子好,把抚养费补齐,以后按月给。穗穗大了,记你的好。」
罗守拙低着头不吭声。他堂哥在旁边嘀咕:「守拙,要不就算了,别闹了。」
「算什么算!」邱招娣还想闹,罗长顺突然开口:「行了!还嫌不够丢人?」
所有人都看他。这个一直闷头不吭的老实人站起来,对调解员说:「我们撤。抚养权不要了,抚养费……我们慢慢给。」
邱招娣瞪他:「你疯了?」
「我没疯。你再闹下去,儿子连媳妇都找不着。穗穗跟着她妈,比跟着咱强。咱家连口热饭都懒得做,拿啥养孩子?」
罗守拙脸红一阵白一阵。邱招娣还想骂,被罗长顺拉走了。
调解结束,冯听松出具了调解协议:抚养权归我,罗守拙分六个月补齐拖欠抚养费,以后每月八百,逾期可申请强制执行。穗穗户口不动。
出了法庭,韦月白长长出了口气:「这就完了?」
「完了。」
「我还没骂够呢。」
「阿姨,您今天表现特别好,有理有据,给咱长脸。」
「那是。我昨晚背了半宿词。」
石青在旁边笑:「妈,你背词咋还骂人家旺旺雪饼临期?」
「我现编的。谁让她拿雪饼糊弄孩子。」
13
抚养权的事尘埃落定,罗守拙老实了两个月。他真去快递站干了分拣,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好歹把第一笔抚养费转了过来。邱招娣没再来闹,听说征地款下来后,罗守拙还了孙小燕五千,剩下的又被网贷扣了。
孙小燕来找我:「陶麦,我想去城里打工,离他远点。」
「早该去。你年轻,别耗在烂人身上。」
「我以前骂你,你不记恨?」
「记恨啥?你也是被他骗的。以后眼睛擦亮点,别听男人说啥,看他干啥。」
「知道了。你那个短视频号我关注了,回头帮你转发。」
「行,给你打八折。」
维修铺的生意越来越好。石青干活细,我售后跟得紧,镇上几家民宿和饭店都成了老客户。韦月白管账,每天拿个计算器按得啪啪响,还学会了用表格。她说这叫「沉浸式管账」。
有一天晚上,石青又半夜起身。我其实醒了,故意没动。他轻手轻脚出了堂屋,我披衣服跟出去,看见他蹲在院里,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和一双小白鞋。穗穗第二天学校汇演,老师要求穿白鞋。鞋是我白天刷的,没干透,他用吹风机吹了半天,又灌了个热水袋塞进鞋里烘着。
月光照在他后背上,我鼻子突然酸了。同居第一晚他拿的是扳手和鞋胶,现在拿的是热水袋和白鞋。东西换了,人没换。他还是那个半夜不声不响把事干了的人。
「石青。」
他回头,有点慌:「吵醒你了?」
「没有。你咋又偷偷干?」
「鞋不干,穗穗明天穿湿的难受。」
「你就不能叫我一起?」
「你白天上班累,我睡得少。」
我蹲下,看见他手背上又添了新口子:「这又咋弄的?」
「给民宿装灯,梯子滑了一下。」
「明天去买双劳保手套。」
「买了,舍不得戴,新的。」
「石青,你是不是傻?手套是戴的,不是供的。」
他嘿嘿笑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:「你床底下那个木箱子,里面到底装啥?」
他愣了一下:「你看见了?」
「同居第一晚我就看见了。你半夜拿手电筒照过,我当藏了啥宝贝。」
「没啥。账本,还有给穗穗攒的学费。」
「打开我看看。」
他回屋把木箱拖出来。里面一个旧账本,一笔一笔记得清楚:某月某日通下水道八十,某月某日修洗衣机一百二,旁边写着「穗穗学费」「穗穗舞蹈班」「给麦子买羽绒服」。最上面一张收据,是儿童学习桌,日期是我们同居第一周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:「欠麦子一个婚礼,欠穗穗一个生日蛋糕。」
「石青,你这账本比情书还肉麻。」
「我也不会写情书。」
「不用写。你半夜起来修水管那次,我就知道了。」
14
罗守拙偶尔来镇上送快递,路过铺子门口,低着头走得飞快。有一回穗穗看见他,喊了声「爸」。他站住了,搓着手问:「学习咋样?」
「挺好。我考了双百。」
「那……那挺好。」
他掏了半天口袋,掏出一把零钱,抽了张二十的:「给你买笔。」
穗穗没收,看了我一眼。我说:「拿着吧,你爸给的。」
罗守拙眼圈红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穗穗把钱放进存钱罐:「妈,他好像没那么懒了。」
「但愿吧。他要是真改了,以后你给他买双鞋。」
「为啥买鞋?」
「懒人先懒脚。他肯走路,就不算没救。」
穗穗笑了。石青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扳手:「谁要买鞋?」
「没谁。你赶紧把人家洗衣机修了,客户催三遍了。」
「马上。」
晚上收工,韦月白做了四个菜,还开了一瓶饮料。她举杯:「今天啥日子知道不?」
「啥日子?」
「你俩同居一周年。」
我和石青对视一眼。韦月白得意洋洋:「我记着呢。去年今天,你半夜起来修水管,我听见了。当时我就想,这媳妇要是留不住,我儿子活该打光棍。」
「阿姨,您当时还给我冷脸。」
「我不冷脸,能试出你啥人?你前夫懒,你怕了懒人。我儿子闷,我怕他吃亏。咱俩互相试试,不亏。」
石青给她倒饮料:「妈,你少说两句。」
「我偏说。陶麦,你当初嫁过来,村里人说你从一个坑跳另一个坑。现在呢?」
「现在知道了,坑和坑不一样。有的坑是烂泥,有的坑能种树。」
「对喽!我儿子就是那棵树,不会开花,但能结果。」
穗穗在旁边插嘴:「奶奶,我爸爸会修洗衣机,还会做书桌。」
「听见没?我孙女都认了。」
那天晚上,石青又半夜起身。这回我没装睡,直接问:「又干啥?」
「给你灌个热水袋,你这两天肚子疼。」
「你咋知道?」
「你晚上没喝凉水,还老揉肚子。」
我看着他手里的热水袋,鼻子又酸了。一年前同居第一晚,他手里拿的是扳手和鞋胶,我鼻子酸是因为前夫太懒,对比太扎心。这次鼻子酸,是因为我知道,这个男人会把我随口一句话记到明年。
「石青。」
「嗯?」
「明年把婚礼办了吧。不用大,请亲戚吃顿饭就行。」
他愣在门口,热水袋差点掉地上: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不过有一条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以后半夜起来,叫我一起。别老自己偷偷干。」
「行。那你也得答应我一条。」
「啥?」
「以后前夫家再来找事,别自己扛。叫我。」
「你不是嘴笨吗?」
「嘴笨能动手。修水管、修门、修人心,我慢慢学。」
我笑了,伸手把热水袋接过来。窗外枣树叶子沙沙响,穗穗在里屋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:「爸爸,鞋带系紧点。」
石青应了一声:「系紧了。」
我知道,日子还长,烂人烂事也许还会冒头。但我不怕了。前夫很懒,那是过去的事。离婚后嫁给隔壁村这个男人,是我做的最不懒的决定。同居第一晚看见他手里的东西,我鼻子酸了;一年后看见他手里的东西,我鼻子又酸了。前一次是替自己委屈,这一次是替自己高兴。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